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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2019

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zombie @ 2010-02-03 13:23

几年前曾荫权“竞选”香港特首时,地铁里处处见其宣传口号“我要做好昵份工”,结果被媒体冷嘲热讽骂得够呛。其实,如果真能做到已属难能可贵。做了和尚,就要撞钟。
 
蔡澜《日本电影》白描了许多日本电影人,虽然大部分甚至没听说过,但贯穿其中的“敬业”精神印象深刻,归结起来就是“做好昵份工”,看似简单但绝不容易。
 
比如,女演员倍赏美津子如是说:“主妇当演员,和主妇到超级市场收银一样的。要做任何一件事,都要努力做好它!那是最重要的,不可疏忽(p.15)”。
 
再如,《助手》一文写摄影师因为助手疏忽搅黄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拍摄时机,一眼不发拿铁棍往助手头上敲去,助手差点昏倒,还得低头道歉。摄影师过来人道:“好好干,我头上的包包,不知要多你多少!(p.18)”。
 
女编剧家和田夏十不但剧本写得好,家庭主妇同样做得好,家里衣柜整理得干干净净,新买的一样。厨房也是亮晶晶的。她说:“什么事一做便要做好它,不然做来干什么?(p.21)”。
 
男演员绪形拳冬日在山里拍戏,又饿又冷,蔡澜过意不去安抚几句,对方答:“赚你的钱,不付出,算是什么演员?(p.64)”。
 
蔡澜本人亦敬业非常,白天工作,半夜写专栏。一次新年在日本,不小心踩碎了眼镜。为免脱稿,驱车100公里赶着配眼镜,结果无功而返。最终还是等白天太阳猛烈好容易才写了。



 
zombie @ 2010-01-31 13:49

美国一位研究旅行文学的教授福斯尔(Paul Fussell)说,“游记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的主人翁是自由的,比一般读者自由,来去自如的。即使游记中的主角被困在甚么荒凉的小地方,游记本身骨子里还是在歌颂自由的。所以,游记简直就像一首颂诗,一首自由颂(p.278)”。 
   
  研究唐史的赖瑞和一书《杜甫的五城》正是一首沉静美好的自由颂。《杜甫的五城》以“沉静的笔调”,记述了1989-1993年九次中国大陆之旅,足迹踏至许多不知名的县城乡镇。以火车为主要交通方式,因为“我喜欢火车这样永远不停在奔跑的感觉,就像少年时代,夜里坐在公车上,希望公车永远不停在开行一样(p.111)”,“那种恒长的漂泊的感觉,那种旅程似乎永远不会了结的悠长感(p.162)”, 而“风景仿佛一副长手卷,慢慢展开,让人一路浏览下去(p.125)”, 只有“亲身体会两地的距离,才能让美好的河山,在我眼前慢慢流过去(p5)”。 
   
  语言简短,很少长句,亦尽量不用成语,但画面感很强,阅读时常常在佳句前停下回味。我以为应当选入小学语文课本。试摘几例: 
   
  “我起来坐在走道的小凳上,看着火车在黑夜中驶过狭长的河西走廊,在两座高山的峡谷中穿过去。最动人的时刻,是火车在徐徐转大弯的时候。可以见到火车头前的大灯,射向戈壁滩上的铁轨(p90)”。 
   
  “一走进客房,祁连山就在窗口上,仿佛被窗子框了起来,像一幅画挂在那儿(p.91)”。 
   
  “火车走后,那条白烟仍久久不散,像一根柱子一样浮挂在空中(p.92)”。 
   
  “我站在蒙古包前,看着她慢慢走过来。炊烟就在她的身后升起(p.121)”。 
   
  “一头驴子,被人绑在一排窑洞前的一根木柱上,在猛烈的太阳底下暴晒。四周空无一人。驴子一动也不动,在一大片黄泥色的背景下,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座雕像,站在那里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又仿佛在进行某一种仪式,一种惩罚(p.112)”。 
   
  “甚至连地上的黄沙,也像某些日本庭院那样,经过一番细心梳理的(p.276)”。 
   
  “窗外,正好有一棵柳树,垂下的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曳。更叫人惊喜的,柳树旁还有一棵曼陀罗,粉红色的大花开得十分艳丽。这一红一绿的对比,透过玻璃窗映进来,仿佛是某一本明清中国画册里掉下来的一张画(p.276)”。 
   
  “半夜里醒来,一轮明月正好挂在敞开的大门上边。月光幽幽地照进来(p.290)”。 
   
  另外,在南洋出生长大,台湾美国求学,香港教书的赖瑞和,踏上中国大陆土地,并没有带着优越感,而是极力让自己blending into the background, 淡化不快经历,而去欣赏好的一面。虽然寥寥数笔,即勾画出改革开放初期尚未彻底走出短缺经济时代,物质极大丰富还没到来之前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片段。 
   
  在从华南的蛇仓梧州往广州的船上,赖瑞和目睹大统舱一轮接一轮推销售卖盒饭,糖水,日用品和宵夜,不禁评价“才知道原来这艘船施行集体承包制,多赚的钱,员工可以分到奖金。难怪他们都那么卖力地在为人民服务(p27)。” 
   
  在去敦煌路上困在一个叫柳园的小镇,赖瑞和观察“在比较大的国营商店里,老百姓最喜欢背着手,痴痴地盯着玻璃橱中的物品,往往看得入了神,许久许久,一动也不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古董。几个售货员则坐在那里,聊天、打毛线,或者看报。大家互不干涉,相安无事(p.97)”。



 
zombie @ 2010-01-27 20:28

科举制度废除后,民国的留学考试成为当时最高的国家考试,可谓“留洋科举”,门槛极高,非精英中之精英不能。清华庚款留美考试,除党义(不计分),国文,英文外,每门要靠五个专门科目。中英庚款考试的成绩计算法则为:普通科目中,党义占3.75%,国文占11.25%,英文独占25%;专门科目共占50%,著作及服务占10%(任哪一届政府,咬紧思想政治工作不放松)。
 
且看看状元郎们的成绩。何炳棣在《读史阅世六十年》对比民国历届中美和中英庚款考试成绩,发现总平均分最高的当属1935年中英第三届的钱锺书,达87.95分。自视甚高的何炳棣亦称钱为旷世奇才。何炳棣是第六届(1944)清华留美考试状元郎,平均78.5分,其中史学方法单科考取97分最高分。
 
何炳棣查阅《中英庚款史料汇编》,保留了第四(1936),五(1937),六(1938)及九届(1946)中英庚款考试成绩,进行横向对比,发现英文能取得70分极为不易,得80分者更属罕见,往往是华侨或出身于特重英文的教会学校。
 
由于1930-40年代清华留美和中英庚款考试有关试卷似无存,难以全面对比评价。不过,何炳棣在书中附上了第四届中英庚款英文考试试题,可以对当时英文的教育水平管中窥豹(看完试题,冷汗直冒,能不惭愧?)。该届考生中,考“英语科”的赖宝勤取得英文最高分,为71分。
 
第四届中英庚款英文试题
  1. Write an essay on either of the following two subjects:
(1)    “Travel as a Part of Education.”
(2)    The True Nature and Limits of Patriotism.
 
  1. Translate the following passage into Chinese:
Whoever, working at any scientific problem, has occasion to study the inquiries into the same problem by some fellow—worker in the years long gone by, comes away from that study humbled by one or other of two different thoughts. On the one hand, he may find, when he has translated the language of the past into the phraseology of toady, how near was his forerunner of old to the conception which he thought, with pride, was all his own, not only so true but so new. On the other hand, if the ideas of the investigation of old, viewed in the light of modern knowledge, are found to be so wide of the mark as to seem obsurd, the smile which begins to play upon the lips of the modern is checked by the thought. Will the ideas which I am now putting forth, and which I think explain so clearly, so fully, the problem in hand, seem to some worker in the far future as wrong and as fantastic as do these of my forerunner to me? In either case his personal pride is checked. Further, there is written clearly be overlooked, the lesson that no scientific truth is born anew, coming by itself and of itself. Each new truth is always the offspring of something which has gone before, becoming in turn the parent of something, coming after, in this aspect the man of science is unlike, or seems to be unlike, the poet and the artist. The poet is born, not mde; he rises up, no man knowing his beginnings; when he goes away, though men after him may sing his songs for centuries, he himself goes away wholly, having taken with him his mantle, for this he can give to none other. The man of science is not thus creative; he is created. His work, however great it be, is not wholly his own; it is in part the outcome of the work of men who have gone before. Again and again a conception which has made a name great has come not so much by the man’s own effort as out of the fullness of time. Again and again we may read in the words of some man of old the outlines of an idea which in later days has shone forth as a great actnowledged truth.
 
  1. Translate the following passage into English:
舍己为群
 
积人而成群者;群者,所以谋各人公共之利益也。然使群而危险,非群中之人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以保群而群将亡,则不得已而有舍己为群之义务焉。
舍己为群之理由有二。一曰:己在群中,群忘则己随之而亡。今舍己以救群,群果不亡,己亦未必亡也。即群不亡,而己先不免于亡,亦较之群己俱亡者为胜。此有己之见存者也。一曰:立于群之地位,以观群中之一人,其价值必小于众人所合之群。牺牲其一而可以济众,何惮不为!一人作如是观,则得舍己为群之一人;人人作如是观,则得舍己为群之众人。此无己之见存者也。见不同,而舍己为群之决心则一。
请以事实证之。一曰从军。战争,罪恶也;然或受野蛮人之攻击而为防御之战,则不得已也。例如比之受攻于德,比人奋勇而御敌,虽死无悔,谁曰不宜!二曰革命。革命未有不流血者也;不革命而奴隶于恶政府,则虽生犹死,故不惮流血而为之!例如法国一七八九年之革命,中国数年来之革命,其事前之鼓吹运动而被拘杀者若干人,是皆基于舍己为群者也。



 
zombie @ 2010-01-26 13:39

千里回家路,取道香港,略作停留,没有到过吃过的小店长长的清单,不过去掉一两项而已。

住在西环,出门搭老好电车,慢悠悠叮叮当当摇晃到中环。流连于半山(Mid-level),上上下下于长长露天电梯数个来回,盘算着要去哪几家店。
 
下午茶时分,一头撞进兰芳园。门口照例有游客兴奋在门前留影。难得不必等位,自动自觉与人搭台坐下。丝袜奶茶的创始地,奶茶当然不可错过。配以招牌的传统旧式咖央西多士,堪称完美。
 
两片多士(toast)之间涂满自制的咖央——咖央用鸡蛋,鸭蛋,牛油,白糖和椰浆熬煮制成。再裹以蛋浆下油锅,煎成金黄。出锅后中央加上一块方方牛油,新鲜热辣送到面前。丰腴肥白的牛油在金黄蛋浆表面慢慢融化不见,刀叉切块,送入口中,又满足又罪恶。

吃毕起身,不着急赶到下一个地方。沿着陡陡的窄街往下走,两边挤挤挨挨着肉铺,鱼档,菜筐,水果铺和花店,附近的住家为晚餐挑选食材。
 
小小满足了一下街市情结,又坐上了往炮台山的车,慕名前往北角森记图书公司(森林的火焰曾着力推荐)。为着街铺租金太贵的缘故,香港的书店不是在楼上,就是在地下。森记图书公司在地库,小小的空间满坑满谷高高堆着书,几乎顶着天花板。然后还好整以暇给三十多只猫安了家。留着齐齐刘海,戴黑框眼镜,身着白毛衣的女店员正和相熟的人客低声聊着对某个画家的看法。帕瓦罗蒂还是多明戈的歌剧激昂唱着。猫们安之若素,只顾自在温暖舒适的书堆里和猫窝中呼呼入睡。偶尔醒觉,对大惊小怪的客人亦是懒洋洋爱理不理。
 
逛完书店,下午茶消化得七七八八,路上看到一家粥店,一家蛇王良,决定尝尝新,遂进店——为什么是家蛇店,都号称蛇王*,如蛇王芬,蛇王林,好像兄弟分号似的。店面照例狭窄,摆着四五张小小圆桌,几乎坐满。我在最后一张桌前坐下,看看菜牌,要一碗蛇羹。吃出来的有鸡丝,木耳丝,蛇丝,陈皮,姜片。味道还行,但不至于食过返寻味。
 
很快,进来一对夫妇,跟我搭台而坐。看去似乎是常客,轻车熟路对着老板娘喊要一盅竹丝鸡蛇汤。伙计摆上碗筷,老板从从里间端出老大一盅,笑曰:刚炖好三分钟。女的满意揭开盖,先把汤渣捞出,再盛出两碗汤,男的则毫不浪费捡起落在桌面的汤渣放进自己碗里,一种家常的默契。
 
临走,看见门口橱窗摆着清补凉,桂圆,淮山等干货,忍不住买了几包,吃不了兜着走,才登上电车,叮叮当当驶向夜幕。


上山的电梯


榕树生命力超强,石墙上也扎根


难得无人的一瞬


兰芳园菜牌


石板街市



森记猫窝一角,层层叠叠都睡着猫


炭黑猫呼呼大睡,吵醒了眼睛也不肯睁开


书井上的猫


森记得书


秋冬食蛇


小碗蛇羹


一灯如月



 
zombie @ 2010-01-02 16:20

赵冈在《中国城市发展史论集》屡次提到北京城作为首都,有许多严重缺点。水源不足是其中之一。北京地区降水量不多,且季节分布不均,加上“近郊二十里,无河流灌润”,故而“一切食用之水,胥仰给于土井”。元大都与明清的北京城,是世界上水井最密集的城市,几乎每一条街及每一个巷子都有一两口水井。清末《京师坊巷志稿》记载当时北京街巷有饮用井1228眼。“胡同”原是蒙古语水井之意,水井之密可见一斑。
 
那么京城究竟如何供水老百姓用水几何?李孝悌主编的《中国的城市生活》收录邱仲麟一文《水窝子——北京的供水业者与民生用水(1368-1937)》用详尽的历史资料和数据,描述了北京从明清到民初500多年间,北京居民生活用水变迁图景,趣味盎然。从用水来源看,分别经历了土井,洋井及自来水三个阶段。从用水供应制度来看,经历了明代的自由汲水,到清朝的山东水夫分段把持的水窝子,最后到20世纪初的自来水公司。供水逐渐成为一个产业,水价高企。
 
明朝的水担子
由于地质条件的差异,井分为甜水井,二性子井和苦水井。城内井水多苦涩,甜水井多在西北近郊。井水无特定业者把持,街上水井多属公井,可自由汲水。若距离太远,则雇人载运。担水业者山西人居多。
 
清朝的水窝子
至清军入关,随营火夫多为山东人,负责管理街巷的井,取得了把持水井的特权,山东帮势力凌驾于山西帮之上,操控了北京的水资源。山东水户所拥有的水井通常称为水窝子或水屋子。水窝子各自区分营业范围,垄断该地段送水权利,不准他人汲取,也不准该地段居民雇佣其他地段水夫送水,且任意涨价。
 
清朝住在京城的南方人对又贵又苦的水抱怨不迭,江南的李良年说北京的水价,“斗水须百钱”;一个名字不详的广东顺德人慨叹,“居长安者,不怕米贵,而怕薪,水贵也”。
 
邱仲麟估算清朝北京普通百姓每天用水量大约在4-5升,甚或更低。与同时期欧洲城市相比,相去不甚远。如1806年,波尔多每人每日用水3.5升;1833年里昂1.33升,巴黎直至1834年才达到13升。直到19世纪中叶以后,西方城市自来水系统逐渐以管道输水取代了人力或畜力运水的方式,两者的区别才大幅增大。伦敦,巴黎,柏林,格拉斯哥等城市大约在1850年成立了现代的自来水系统(英国在同年全国一半的人口居于城市之中)。
 
清末民初的自来水
中国自来水始自同治二年(1863)的香港,而北京,要在上海(1883),天津(1897),青岛(1899),广州(1906),汉口(1906),武昌(1906),开封(1906),金陵(1907)等城市之后,迟至1910年建成自来水厂向居民供水。然而自来水系统的出现,并未使北京居民用水方式发生重大变化。一方面,街巷自来水管道铺设不足,装管费用高,一般百姓无力问津;另一方面,受到已有的供水方式水窝子的把持者山东水夫的阻挠。因此,自来水厂开办之后二十余年间,市场占有率始终徘徊在个位数,直到1938年才达到10%。
 
北京用水得来不易,因此即使是上流家庭,多半没有浴室,仅以热水擦拭身体,用大澡盆沐浴全身,殊为罕见(各位穿越的同学还是考虑下洗澡上厕所的问题吧)。陶孟和在民国十五年对北平48个家庭调查发现,每家平均每日用水7.3升。
 
旧日京师昂贵的水价,与今日京城廉价得让人发指的公交地铁票价倒是对比鲜明。



 
zombie @ 2010-01-02 15:32

罔顾经济危机,城市房价却以朝新暮异的速度蹭蹭往上涨。在大城市挣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而家,越来越成为一个遥不可企及的梦。
 
东京的“胶囊”旅馆,纽约的迷你公寓,香港的笼民,北京的蚁族,上海的蜗居群租,深圳广州的城中村,诉说着不同的人如何在昂贵的都市里栖身的故事。
 
 
纽约时报报道了东京“隐形”无家可归者的去处——“胶囊”旅馆,给住客提供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塑料立方体(6.5英尺长,5英尺宽),仅容人爬进去睡觉。每个“胶囊”配有一盏灯,一台带耳机的小电视,一个挂钩,一张薄薄的毯子,和一个谷壳芯的枕头。没有门,只有推拉的幕布供遮羞,但是却无法隔断声音,每一个辗转反侧,每一声咳嗽,都清晰地传给上下左右的难兄难弟们。
 
这样的“胶囊”旅馆已经有20多年历史了,最初是给那些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家火车的工薪阶层以一夜之眠。而2009年的经济危机使得许多人失业,失业率达到5.2%,无法继续住在原有住所,“胶囊”旅馆给他们提供了相对不那么昂贵的栖身之所。住客从一夜之眠转向长期居住。一个“胶囊”每月租金为59,000日元(640美元),虽然不便宜,但毕竟比公寓开支小得多了。
 
Atsushi Nakanishi失业后搬到了“胶囊”旅馆



上铺床位的设施
 
纽约的迷你公寓
 
对于白领纽约客,住房是区位与面积的取舍。市中心的5-10平米的迷你公寓,面积小到转个身也磕磕碰碰,但胜在地段好,可以享受市中心多姿多彩的文化娱乐生活,而不必远距离通勤,且房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月租在700-800美元之间。
 扭腰客的迷你公寓 | Jandan.net
 
扭腰客的迷你公寓 | Jandan.net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前,香港的楼市达到高峰。之后房价过山车急剧下落,许多人成为负翁,原本炙手可热的房产变成了负资产。之后10年,楼市逐渐复苏,2008年房地产市场达到1999年以来的新高,比1999年高位超出20%2008年的金融危机让房价缩水了20%,但2009年又快速反弹,年底时恢复到2008年高位。
 
今年暑假,我在香港呆了一个半月。在九龙城(曾经臭名昭著的九龙城寨就在此地,现在已被拆,代之以九龙城寨公园,找不到往昔一点痕迹)租了一个约5平方米的蜗居,一个半月租金(不计水电)港币3000。在此居住,对于香港纽约巴黎等大城市居民身材的苗条瘦削有了新的认识:狭窄的住所的确不容许发胖。

房子是房东在二楼楼梯间搭建的,稍高的人大概要碰到斜斜的天花。天花糊着报纸,边角渗着水渍。其实并非顶楼,不知如何漏水。后来遇上台风,屋里果然诡异地漏雨了。大致呈
L形。L的长边,顶着两边墙搭一张床板,大约1.9×1m,仅余50-60cm空隙供人贴床站立。L的短边,是洗手间,大约0.8×1.7m,装有马桶,洗脸池和热水器。没有窗,在盛夏的香港,必须开空调。每晚11点回,临睡前洗漱都会使得整栋楼的管道系统轰隆隆巨响。每天早上7点左右都被对门一户人家煎蛋和辣椒炒菜的味道呛醒。于是起床冲凉,却听闻敲门声。我所住地方略高于对门,洗澡的流水竟然影响到对门下水不畅。
 
蜗居状况不佳,但远胜露宿街头。每天晚上穿过九龙城寨公园回去的路上,总会看到三五老者在公园的亭子下撑开一张尼龙布床睡下——似乎要在此过一夜,我不确定香港的公园是否允许。也看到有老者在邮局凹进去的门洞里酣然入睡。
 
然而九龙城并非全无是处。很符合雅各布斯描述的新老夹杂,功能多样,人气旺盛的社区标准。每个街区转角都有24小时便利店,夜晚11点依然灯火通明,人流不绝。九龙城潮汕人和泰国人较多,有很多地道价廉的潮州菜馆和泰国餐厅,还有泰国杂货铺,出售打往泰国廉价电话卡,泰国八卦杂志,泰国水果调料小菜,泰国拜神鲜花等。有时还见到泰国人在路边搭起佛龛,就地跪拜祈祷。九龙城的不少餐馆为蔡澜所称道。我自己非常喜欢的有公和豆庄,豆浆醇厚,豆腐花豆腐鲜嫩,还有煎酿三宝,想起来口水三尺。不啻零食天堂的公凤,满满挤着话梅乌梅杨梅芒果各色坚果。
  


我住的地方,就从这家饭店旁边过道上去。

 
泰国杂货铺的鲜花水果小食


公和豆庄出品的煎酿三宝无比美味
 
深圳:我住在这里
 
白小刺2007年花了一年的时间,用镜头记录了深圳不同人的居住环境,一共拍了150个家庭,有乞丐,民工,小贩,学生,国企工人,白领,经理,老板,退休老人等,后结集《我住在这里》出版。



 
zombie @ 2009-12-29 15:10

先是看柴静博客,引曾国藩“未来不迎,当下不杂,既往不恋”,静默了许久。

后来翻钱钟书《七缀集》,照录了美国诗人Longfellow的《人生颂A Psalm of Life》,据说是汉译的第一首英文诗。其中有几句,与曾国藩句大意相若。

Trust no Future, howe'er pleasant!
Let the dead Past bury its dead:
Act-act in the glorious Present!




 
zombie @ 2009-12-24 19:45

作为一个馋嘴而又有体重之虞的吃货,一直致力于寻找理想的零食:合口味不在话下,耐吃而又不饱肚,而且热量要低,适合看片看书时磨嘴——可是几乎所有好吃的热量都高。一度认为紫菜勉强满足要求,惜乎油盐还是嫌重,吃多了不免口渴。

理想的零食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了——南航,或许还有上航的飞机小食,提供一种非油炸的苹果片。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只道是寻常,甚至不曾拆包。忘了哪一次,不在意尝了,极为惊艳。松脆,酸甜适口,感觉像是苹果直接抽干了水分而成,吃不出添加剂防腐剂的味道。小小一包,实在不满足。落地后到处找,遍寻不获。物质极大丰富的超市货架竟然没有。

GOOGLE之,吾道不孤,亦有同好飞机邂逅念念不忘问道于网络,芳名绿树牌苹果片。万能的淘宝果然有货,而且还是航空食品包装。

越南产的一种苹果片,油炸的,味道差之甚远,油糖粗暴地压住了苹果原本的清甜。




 
zombie @ 2009-12-02 18:56

如非必要,作者往往吝于介绍自己的私人生活。不过提到其他人的时候,反而容易透漏八卦一二。八卦如我,此乃读书额外BONUS,忍不住偷笑。
 
比如翻完黄仁宇《黄河青山》,我也不知道他如何与他漂亮的太太Gayle相识,更别提相恋结婚生子婚后相处的细节。后来看他其他文章,零碎知道一点点,决计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来。《地北天南叙古今》里有一篇文章《从绿眼睛的女人说起》,黄仁宇说自己倾慕绿眼睛的人,最后真的娶了一个绿眼睛的女人,虽然后来因为戴隐形眼镜的缘故看去成了蓝色。
 
关系千万重》里一篇文章《迈阿密的故事》描述黄仁宇陪追星的Gayle跑到迈阿密听Bee Gees的演唱。黄仁宇本不情愿,可多年吵嘴的经验:“她一下定了主意,正面和她争辩是没有用的。不如先照她的意旨做,做了一阵她可能回心转意地改变初衷(pp.147)”。于是只得奉陪。“但望她景慕Bee Gees之热忱,经过此行燃烧而成灰烬,以后不让狮子头和迈阿密打扰我们(pp.147)”。到了地方,还充当摄影师,拍下Gayle与偶像之合照。
 
不过旅途的种种不顺,不免生些龃龉。争吵的脸总是不堪的,“我一进房看到自己在镜子里面的一股怒容,丑陋恶劣,才领悟到和我做终身伴侣,没有想象的容易,我自以为遇事将就,其实只是使情弄气的另一面(pp.148)。”——维持关系而且要长久地维持是多么难,黄仁宇的这番自省让我呆了许久。
 
还是《关系千万重》,里面收了一篇回忆李约瑟的文章《李约瑟给我的影响》,有一节专门说李约瑟的婚姻生活。鲁桂珍与李约瑟相识(1936年或1937年)之时,李约瑟已使君有妇十二年矣。李夫人Dorothy乃李约瑟生物化学研究生同学,两人都是皇家学院院士。李约瑟所著之书,只有李夫人一字一句全部读过。而鲁桂珍自此一直未嫁,“为李公书伴”,合作写《中国科学技术史》。黄仁宇描述鲁桂珍,身体娇小,个性刚强,年轻时光彩夺目。李约瑟和鲁桂珍访美时曾下榻黄仁宇家,闲谈学术圈中人离婚再婚情事,李约瑟曰:Everybody switches, 结果鲁桂珍反驳:什么每个人都在转换,他们就没有。黄仁宇评价“她和她数十年相处,崇拜敬慕之如家长,管制之如幼弟,能经常和他接近,又使他的徘徊眷慕始终无邪。他们间之心头惆怅,到时即说,说后意消,这也是她使李公一生事业从一个专长‘转换’到另一专长,而夫妇仍能全始终之所在,而李夫人之宽达亦堪钦佩(pp.48)”。三人偕游,Dorothy不能旅行后,鲁桂珍又为李约瑟之旅伴。直到Dorothy去世两年后的1989年,李约瑟和鲁桂珍终成婚,再两年,鲁桂珍因气喘病逝世。
 
黄仁宇还描述了李约瑟的工作习惯和规矩。黄仁宇1972年初次前往剑桥与李约瑟合作,简直像黛玉初入贾府,说不得要处处小心,时时在意。其小心慎微甚至到了“也不知何处的洗手间我能用,何处不能用(pp.35)”的地步。黄占据一间书房(K-1)办公,另一间K-2则由鲁桂珍使用。有时李约瑟需进来查资料,听得门上钥匙转动,黄不免要起身开门。不料这却犯忌。李约瑟的规矩是:“凡读书必集精聚神,不顾侧右。他自己既有另一钥匙,又何必我来协助?要是一见面即起身问好,家人无恙,国事如何,那又如何能在每一小时充分地利用到六十分钟?(pp.36-37)”这段看得我咂舌,不知是黄太过小心,还是李的规矩太大。大约牛人之为牛人,不仅是聪明,更重要是数十年如一日令人发指的勤奋,视浪费时间为极大的罪恶。
 
黄仁宇用自己在军中学习操练重机关枪的手法和步法来比喻李约瑟查阅架上书籍的方式,“手足耳目概有定处,文中出处一查就着,两三分钟之内各卷册返回原位,他自己快步如飞,又利用书院中院长之特权践踏草地而去(pp.37)”。此期间李约瑟平均每两年出书一巨册,何以能如此?李约瑟回答:我不看侦探小说。黄仁宇加上自己的批注:至今我有机会,仍看侦探小说。
 
余英时评价费正清时,提到一个细节:费正清主持东亚研究中心时,收发台有两个盒子,上面分别写着“上谕”和“奏章”。凡是由费正清发出的文件都叫“上谕”,凡是收进来的文件都叫“奏章”。虽然是开玩笑的举动,但多少也反映了“大家长”的风范”。读毕拊掌大乐。



 
zombie @ 2009-11-08 17:08

费正清自传,黎鸣,贾玉文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1993

学者的自传,除却直接与自己为什么以及如何选择某一研究领域和学术思想发展有关的部分,往往自己私人生活笔墨甚少。费正清回顾自己从1929至1979年半个世纪与中国研究有关的生活与工作,曾以不同身份五度来华(1977年申请中国签证被拒)——1932至1935年间尚为牛津大学研究生,1942-1943年,1945-1946年受命于美国政府,1972年已然成为中国问题知名学者,1979年随着美国副总统Mondale访华。期间结交了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叙述详略不一,在战火纷争、内忧外患、政权分裂大背景下知识分子命运多舛让人感喟。
 
与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的交往
 
费正清坦承甚少同中国老百姓交往,而与国民党政府官员的交往也很表面:“我与普通老百姓没有多少私人间的交往,与学生也交谈甚少,我所接触的都是政府官员和行政人员,而且与他们的交往也往往浮于表层(pp.344)”。费正清主要与当时中国的知识分子交往,通过其未来岳父Walter B. Cannon的推荐(Cannon具有世界声誉的生理学大师,与北平协和医院的美国教授颇有交谊),初到北平的费正清便有机会与当时中国第一流的学者如胡适、陶孟和、丁文江等接触。
 
其中有许多成为好朋友,如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我们在中国(或者进一步说在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要算是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俩了,他们二位是把中国文化传统同安格鲁撒克逊文化传统很好结合起来的人物……梁氏夫妇在我们的中国生活的体验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pp.126)”。费正清费慰梅夫妇俩的中文名均是梁思成所起。两家在北京的住处相去不远,经常结伴外出旅行考察。抗战期间则在西南相逢,1949年梁思成访美再度见面。
 
与中国知识分子的交流,成为费正清了解中国的一个重要窗口。费正清在1942年第二次到华时,“我除了直接观察之外,我与朋友们的私人交往也同样便于我获得对事件人物基本的评价。我的朋友基本上可以分为二类:一类是接受过西方教育,真正谋求自由的教授,他们多半是30年代在北京的老相识,现在又作为老朋友重逢,另一类是一些新结识的左翼人士的年轻朋友,他们往往也是西方教育的产物,却接受了共产主义信念(pp.344-345)”。
 
前一类人由于抗日战争,被迫离开北京到新组建的西南联大任教,与受命于美国政府再度访华的费正清在中国的大西南再度相逢。费正清震惊于西南联大老朋友们的困窘,“我个人的奋斗目标逐渐在心中明朗起来——帮助和保护那些留美归国的中国教授学者,其中有些是在北京的老朋友(pp.272)”。

谢泳的《西南联大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对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群的界定: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是与中国抗战共始终的一所著名大学,由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联合组成,简称西南联大。西南联大从1937年平津沦陷后在长沙组成临时大学至抗战胜利后复员北上(1937年11月1日至1946年7月31日),前后共计九年(pp.1)。……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群……主要指在西南联大工作过的教授和学生这两部分人(pp.5)。
 
西南联大主要受美国自由教育思想的影响,谢泳引用《联大八年》统计:“联大179位教授中,97位留美,38位留欧陆,18位留英,3位留日,23位未留学。三位常委,两位留美(蒋梦麟和梅贻琦),一位未留学(张伯苓)。5位院长,全为美国博士。26位系主任,除中国文学系及两位留欧陆,3位留英外,皆为留美(pp.9)。”
 
无怪费正清向美国政府写信要求援助西南联大的教授们,提出的理由是:“由于美国已将庚子赔款中的上百万美元投资于清华大学,所以这所大学最能代表美国在中国的利益”;“在清华任教的教授都是从留美学生中精选出的佼佼者……这些人是中国受到西方学术培训的精英,因而也是美国的教育影响在中国的活的代表(pp.242)”;“由美国培养出来的昆明清华大学教授是美国在中国的一项投资和资产,但现在他们正面临着毁灭的严重威胁。必须找到给予他们帮助的途径(pp.241)。”
 
费正清对当时昆明物价的描述可见通货膨胀的严重:“梅博士(梅贻琦)的月薪不到600元,可是一次宴会至少要花1000元。有鉴于此,我们送给梅博士一小瓶约英寸高的治疟疾的阿塔别林药片,它大约值1000元……一支派克钢笔价格高达6000元……钢笔、手表和照相机是热门货……如果向一位教授赠送一支钢笔,就等于送给他高于一年的薪金(pp.238)”。
 
1943年,费正清为帮助西南联大的教授作了不少努力:私下为西南联大学生运输维生素B1,费慰梅把药品和钢笔手表运到美国驻昆明领事馆,再由陈岱孙秘密把东西分配给学院教授。敦促哈佛研究中心邀请6位教授访美,给予补助。聘请中国教授(张奚若,钱端升)向昆明的美军演讲。
 
与左翼人士的接触

费正清主要在国民党地区生活,未曾到过中共根据地中心的延安(1972年费正清访华时才参观了延安)。一方面目睹蒋介石政府的腐败无能,并深受西南联大自由知识分子的影响——余英时认为,费正清与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的亲厚关系,使他对国民党的观感实际上代表了这一群知识分子的看法;另一方面通过西方人对延安的报道描述以及在重庆与左翼人士的交往,使费正清生出对中共的好感,遥远的延安镀上了金光(有趣的是,费正清在描述到过延安的外国人还有年轻的知识分子的经历时,不忘加一句:头上身上长满了虱子)。费正清断定国民党从1943年开始就失去了民心(至少是知识分子的民心),呼吁美国政府改变对华政策。
 
费正清在战时陪都的重庆,接触了一些左翼人士,他描述左翼人士大多数脸色苍白,“左翼人士常挨饿,而愈挨饿也就愈成为左翼人士(pp.341)”。费正清认识了中国共产党的对外新闻联络员龚澎和《大公报》编辑杨刚。
 
“龚澎经常到外国记者下榻的招待所来,手提包里装着最新延安新闻广播稿……她敢说敢言,扮演了持不同政见者的角色,她是在野派的发言人,在野党的理想和改良主张正好暴露了执政党的弊端和邪恶(pp.329)”。“她(龚澎)取出了一本政论小册子,其中描述了共产党有成效地击败国民党的事例,把国民党骂得痛快淋漓。小册子是用质地极好的纸印刷的,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创造出这一奇迹的(pp.342)”。
 
费正清记下了龚澎的经历:1915年出生于日本横滨,在广东长大,10岁到上海。父亲在辛亥革命中成为将军。龚澎从上海圣玛丽女校毕业后进入燕京大学,是1935年“一二九”运动的学生领袖之一。1937年奔赴延安,曾任彭德怀秘书。1940年与留德的刘文华结婚,新婚三周便被派往重庆,不曾想竟是与刘文华的永诀——刘文华在1942年缺医少药的恶劣环境下死于阑尾炎。龚澎在重庆认识乔木(乔冠华),1943年两人结婚。费正清书里附有一帧龚澎与乔冠华照片,端的是大美人一个。
 
大概费正清对中共的好感与龚澎的个人魅力不无关系(做好PR是多么重要)。初见龚澎,“一位聪明而楚楚动人的年轻女士(pp.327)”,“她年轻活泼,又对共产主义事业充满信心。她既具有战地记者的老练,又具有令人喜爱的幽默感。她的勃勃生机在1943年沉闷单调的重庆,就像一缕缕清新的空气(pp.327)”。“她有一种使每个人都变得柔顺的本领(pp.335)。”美国大使馆和各家新闻记者纷纷折服于她的魅力。1946年费正清三度到华,在北京再次见到龚澎,用巴尔的摩《太阳报》记者PHIL Potter描述,龚澎俊美异常,身穿一件蓝色旗袍,烫了美国通行的发式。龚澎1970年去世使许多人包括周恩来悲痛万分。
 
杨刚是另一位帮助费正清了解中国革命的人。杨刚原名杨缤,1905年出生于江西。父亲曾出任两湖漕运使,北伐战争以前曾代理湖北省省长,后被革命的农民烧了房子,分了土地。杨刚1933年毕业于燕京大学,最初翻译为生,翻译过简 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1937年在《大公报》任编辑,由于战乱,《大公报》先后迁到香港,桂林等地,她也随之搬迁。期间有过两次婚姻。费正清发现杨刚对于中国现实具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从她身上费正清获知了中国知识分子扮演的复杂角色:他们对权势的习惯性依附,他们作为道德批评家的社会职责,他们为保持独立的人格所作的挣扎,但他们缺乏为人类献身的崇高理想(pp.338)。
 
费正清对于这两种朋友的评价是:“那些老一辈的自由主义者,他们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是帮助掌权派,而不是自己掌有权力,他们不能起领导作用。另一方面,年轻的左翼人士至今还软弱无力,但他们有希望,有潜力,也许将来有发展的机会。我把这两类朋友都视为有道德的英雄,他们都在与当权者进行生死搏斗(pp.345)”。
 
1949年后,两岸分割,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群开始衰落,留在大陆和去台湾有不同的故事,迫于形势,有些人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变化。费正清分别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到访台湾和大陆,对两岸的知识分子有一些零散的观察。
 
台湾国民党政权下的知识分子

蒋梦麟出生于浙江,与蒋介石是同乡。祖上是乡绅,开过钱庄,先后在伯克利获法学学士,哥伦比亚或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北京大学校长直至1945年。虽然接受了现代教育,但始终保守旧道德,古代儒家士大夫的忠君思想十分执着,始终追随蒋介石。
 
1960年一度担任过国民党领导层人物的《自由中国》杂志主编雷震开始组建反对党,后来被以莫须有的通共罪名被捕入狱。
 
殷海光认为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有空论不实之嫌,并对台北作为全中国的首都提出了疑问。他为独立不羁的思想付出了巨大代价,大学薪水被切断,最后病重期间靠哈佛燕京学社的救济补助金维持生活。
 
叶公超。叶公超也是一位深受两种文化熏陶的现代知识分子,祖父辈和叔父辈都有人出任过北京的总理大臣,在英美好几家大学受过教育。曾任清华大学英国文化教授,中华民国外交部长,驻华盛顿大使,后来因为不愿意顺从蒋介石的外交思想,羁留台北,改任有职无权的内阁不管部部长。
 
新中国的知识分子

费正清道“1972年重返北京仿佛是我们毕业40年之后的一次同学聚会(pp.516)”,但北京已物非人非,北京的城墙几乎荡然无存,梁思成与林徽因均已去世。龚澎1970年死于中风。杨刚在1957年自杀。
 
在欢迎晚宴上还是见到了部分旧友,费正清意识到“我们这些教授朋友仍然未完全摆脱控制,至于容许他们参加我们的欢迎会不过是少数几个人的恩赐罢了(pp.528)”,同时也惊奇于部分人的转变。
 
费孝通。刚从五七干校回来,在那里学会了种棉花。他又挽起衣袖,指着结实的手臂说,那是给站在墙上的泥瓦匠抛砖时锻炼出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据说有人通知过他不准用英语与我们交谈。
 
张奚若。二战期间曾极力鼓吹过盎格鲁撒克逊的绝对个人主义思想,令人奇怪的是,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极力捍卫集体主义的官僚,并一度主管过高等教育工作。“他怎么晋升得这么快?其中的奥秘我们一无所知(pp.529)”。
 
钱端升和金岳霖在晚宴上穿着新制服,坐在一个非常不显眼的角落。后来费正清与他们在房间里叙旧时,提及自己与麦卡锡主义斗争的经历,他俩对于个人经历却只字不提。
 
邵循正(蒋廷黻的学生)谨慎而机警地对费正清说:“要继续写下去啊”。
 
言及郭沫若,费正清毫不客气“他早已成为一个随风转舵的政治风向标。为了迎合意识形态里的风向,他甚至可以不惜诋毁自我,与自己的过去决裂(pp.532)”。
 
最后发一句牢骚,这本书错别字奇多,惨不忍睹,甚至不如盗版书——感觉不完全是译者的错,更像是印刷编辑的问题。



 
zombie @ 2009-10-25 16:29

前几天连岳在twitter上介绍了摄影师卢广作品《中国的污染》,毫无意外地,贵屿榜上有名。臭名远扬到这样一种地步,以至于即使贵屿只是区区一个小镇,却不需要在前面加上“广东潮阳”诸多限定。
 
贵屿本是一个贫穷的农村,且因为地理条件不好农业生产没保障。我爹当年招工得以改变农民身份到煤矿当工人,比起仍向地里觅食的兄弟亲友,不是不幸运的。及至二十多年后,煤矿倒闭,买断工龄,自谋生路。少小离家老大回,却非衣锦还乡,只能寄人篱下。贵屿农田荒废已久,大约在1995年开始接收处理全世界的电子垃圾。废弃电子垃圾含有贵重金属、塑料、玻璃及一些能再利用的零部件。1吨电子板卡可分离出286磅铜、1磅黄金、44磅锡。家家户户门前竖着一个大烟囱,男女老少(最初是本地人,现在更多的是外来人口)在炉前烧废弃的电脑电视电子板,拆解出里面的贵金属。
 
2001年12月Basel Action Network 首次详细调查贵屿,并发表报告Exporting Harm。报告估计贵屿大约有21个村、5500户家庭、15万人从事电子垃圾处理,每年处理150万吨电子垃圾。家庭作坊简陋粗鄙,有毒有害的废弃物随意堆放,人人暴露于蒸腾弥漫的废气之下,事实上,整个贵屿镇都淹没在恶臭之中,不需要标志牌,外来的人闻臭即识贵屿。全球化和城市化在这片土地打下最深的烙印是严重污染的环境,报告指贵屿为”one of the most toxic places on earth”。
 
许多本地人因电子垃圾处理而发家致富,在没有城市基础设施的农田里盖起楼房,开上小汽车。自来水欠奉,食用水从每天开来的水车一桶桶买,生活用水则自家打井——尽管地下水早已污染不堪饮用。甚至还有不少妇女拎着衣裳跑到桥下的池塘里洗,哪怕池塘里挤满了垃圾。门前的道路是路两边的住户共同集资修建,集资不足的,将就着“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尘”的土路。因此,硬化的道路转个弯变成土路是毫不出奇的。即使已经铺了水泥地面的道路,因为各自施工排水设施不足,大雨天里水浸亦是常态。更让人痛心的是生活在污染中茫然无知的人们。孩子一茬茬出生,扔在熙熙攘攘的学堂里,读不出来亦无所谓,反正读了书也未必能挣多少钱,不如回家烧电器好了。
 
而我自私卑微的愿望是尽快让我的父母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直接烧电器的大多为外来人口



典型的家庭作坊



在堆成山的垃圾中筛选



拆解电子垃圾换回的楼房和汽车



 
zombie @ 2009-10-08 21:16

我承认,读这本书部分出于对曾经同为社会主义国家生活的好奇。科尔奈(Janos Kornai)似乎看穿了读者这一意图,在序言中特别声明“本书没有承担历史学家的任务,也没有尝试客观全面地描述,或者解读某些重大历史事件……我想描述的,只是我本人的经历和当时的社会历史背景,以及各个时期对我个人生活的影响”。另一方面,一个享有盛誉学者出版自传,自然举目关注。目前,匈牙利语之外,科尔奈这本自传已有6种译本。中译本由刁琳琳翻译,科尔奈得意门生之一许成钢通读译稿,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我对翻译没什么意见,就是对某些时候逗号的使用觉得奇怪,明明有些就是完整连贯的句子好像不需要逗号)。

 家庭背景和经历 
正如副标题“irregular memoirs of an intellectual journey”所示,全书对科尔奈私人的生活谈得极少,而主要谈其学术思想的发展历程,回顾和评价自己的学术观点。 科尔奈出身于一个犹太家庭,他似乎不太愿意过多提及犹太人身份,甚至为了抵制被歧视的痛苦,把姓从德国味十足的科恩豪泽(Kornhauser)改成更匈牙利的科尔奈(Kornai)。

 科尔奈童年时家境优渥,家庭住所和父亲的办公室乃当今匈牙利首相办公室所在地。可惜好景不长,二战期间父亲被德军扣押后失踪,死因不明。在躲避对犹太人迫害的逃亡生涯中,科尔奈只能迅速成长,十六岁开始为自己做主。

 战争结束后,年轻的科尔奈逐行阅读了《资本论》,转变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并自愿加入了共产党。1947年起供职于匈牙利共产党的中央日报《自由的人民》,8年目睹之怪现状和报道生涯,科尔奈的思想逐渐发生变化,1955年由于对党的批评受到纪律处分被报社开除。 1955年可谓科尔奈人生转折点之一,被报社开除的科尔奈进入匈牙利科学院的经济研究所工作。从此脱离政治漩涡,踏入学术研究领域,广泛阅读自学西方经济学。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在科学世界里,选择一个完全与政治无关的领域,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我最希望做的,是理解并且研究身边的事物。我极度希望了解社会主义制度的症结所在(pp.120)”。

 1967年科尔奈任经济研究所研究员,1976年被评为匈牙利科学院院士。1986年获聘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56岁上第一次执掌教鞭——科尔奈对于垄断了匈牙利经济学高等教育的卡尔马克思经济大学(MKKE)处于政治的原因,没有早些伸出橄榄枝,从而没有机会教学,不是没有遗憾的;及至卡尔马克思大学邀请姗姗来迟,科尔奈书面回复:“可以说在我接受哈佛邀请之前的三十年里,我无时无刻都在准备,把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为贵校服务的工作中。……在我的整个学术生涯中,专门培养青年经济学家的匈牙利学院,始终没有邀请我前往执教,这让我感到极其痛苦,也难以接受。MKKE既不愿给予我教学的权利和相应的学术影响力,也没有给我与青年人亲密接触的机会。这对我来说,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是其他学术成就和教学工作,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pp.271)”。此后18年科尔奈保持每年在美国和匈牙利各居住半年的生活,直到2002年从哈佛退休彻底搬回匈牙利。

 科尔奈有过两次婚姻,甚少言及第一任妻子,对第二任(陪伴至今)则着墨甚多。三个子女,分散在匈牙利,瑞典和美国三地,每一个都有所成。 

人生的选择 

“世界上不存在任何没有选择的绝望境地,人们也不能逃避作出决策的责任(pp.168)”。科尔奈解释了人生中的几大抉择:参与政治活动与全心投入学术工作的抉择;与马克思主义的决裂;和移民的抉择。其中第一个抉择贯穿其一生,也是贯穿自传始终的主题。 

政治与学术

科尔奈对于1947-1955在报社8年生活评价为“自己从事的,一直都是政治职业,而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到底是青年运动中的工作人员,还是中央党报记者,倒是次要问题(pp.118-119)”。科尔奈极为严厉地批评了自己当年写下的新闻文章,“充斥了大量对于社会成就,过于简单化的赞扬,令人感到很不舒服。在那个年代里,无论我发现什么社会问题,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使用祈使语气,鼓励人民竭尽全力纠正错误(pp.66)”。他甚至上升到道德的层面:“我真诚地向所有曾经被我的文章伤害的人道歉,但是行动始终比真诚的话语重要(pp.68)”。他认为罪孽是无法弥补的,不认为“人们在一生中的某个阶段造成的破坏,可以被其他阶段的功绩所抵消(pp.68)”。 

科尔奈感觉自己被政治欺骗了,但他也承认,“欺骗的元素通常由两方构成:骗子和允许自己被骗的人(pp.119)”。经历了政治理念从幻灭到苏醒的过程,“我亲眼看到醉心于权力的人们所犯下的罪行,所以我最终决定,不再努力追求政治上的成功。我会拒绝一起与政治有关的职位(pp.119)”。“我不仅认识到自己成年以后,在第一个人生阶段中,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而且我还坚定地踏上了新的道路(pp.68)”。

1959年,科尔奈为自己未来人生作了基本决定:与共产党彻底决裂;不会移民海外;献身于学术研究,而不会从事与政治有关的职业;与马克思主义彻底决裂;学习现代经济学的基础知识。 走上学术研究道路的科尔奈如是说:“我在研究工作中,获得莫大的快乐。和受访者谈话的过程,让我着迷。我怀着愉悦的心情整理自己的笔记,同时,写作也给我带来莫大的享受。当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绊倒,但紧接着我就有所发现时,那简直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我终于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pp.107)”。 

但是政治活动还是会主动找上门来。没有答应朋友的要求为地下出版物写文章,或者在抗议信上签字,科尔奈坦承“拒绝与自己拥有共同政治目标朋友的要求,是一种非常痛苦不安的经历(pp.330)”。他坚持通过国内正式出版物发表观点,哪怕经过自我审查(self-censorship)——例如《短缺经济学》一书出版当时仍有许多未尽之言。更重要的是在西方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定期与西方同行见面,或者在西方最优秀学府停留较长时间,融入西方学术界,透过合法出版发挥影响力。 

匈牙利体制转型之后,科尔奈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小心谨慎避免一切政治职务。1995年,科尔奈出任匈牙利中央银行理事会成员,因为宪法保障中央银行具有完全的独立性。直到2001年,新通过的一项法律规定理事会所有成员必须是国家银行的雇员,乃辞去该职。 

与马克思主义的决裂

《资本论》深深影响了年轻的科尔奈。“我被《资本论》的逻辑性恶化透彻性深深打动,不过我尊敬和热爱它的另一个理由,则是作者创作这本书时,倾注了满腔热情,而不是超脱地置身事外(pp.41)”。“当我积累的马列主义知识愈来愈丰富后,我便愈发相信我掌握了了解世界的钥匙。……生活中没有什么现象,不能用马克思主义的协调体制来解释,也没有什么现象,不能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来反驳(pp.43)”。 

1953-1954年间,随着苏联政治形势的逆转,匈牙利国内领导更迭,局势动荡,经济困难以及政治压迫的现实使科尔奈对马克思主义信仰产生了动摇。阅读和与朋友的交流对科尔奈思想产生极大的影响, “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马克思主义的泥沼中拖了出来(pp.96)”。科尔奈发现马克思主义并没有为身边发生的一切,提供合理的解释。“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缺憾之处——没有反复运用实践检验理论(pp.161)”。 

“大约在1955年底,我终于放弃了马克思主义。我首先对自己宣布,我不再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我不会排斥这个理论的任何研究方法或观点,但是我不再接纳所谓‘主义’(pp.100-101)”。尽管如此,从《资本论》中学到的分析方法,至今仍然影响着科尔奈的思考方式。

 移不移民?

科尔奈对于移民问题所费笔墨颇多。1956年,匈牙利出现庞大的移民潮,但科尔奈决定不移民。 1986年受聘哈佛后,科尔奈仍保留匈牙利护照,始终没有申请美国国籍,亦放弃申请绿卡。他自己的解释,一是热爱匈牙利,热爱布达佩斯,有一种民族自豪感而非民族优越感,哈佛住所挂着匈牙利音乐家巴托克的相片;二是朋友,虽然在美国乃至世界各地,科尔奈结交了很多朋友,但他认为“永远无法企及我们在匈牙利的朋友身上找到的东西(pp.419)”,因为“我们分享共同的过去”;三是专业研究的考虑,从第一本书到最后一篇文章,尽管研究了许多具有普遍性的主题,但还是以匈牙利作为研究范例,都是“我亲眼看到,以及亲身体验到的在匈牙利发生的情况(pp.406)”。 

科尔奈认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居住在那里的崇高权利(pp.406)”,不移民并不意味着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于他人生活的道德评判,应该基于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仅仅取决于他们选择在哪个国家定居(pp.407)”。 

这个世界会好吗?

科尔奈认为制度变迁是一个巨大的成就(短缺现象的消除,个人自由的改善等),但是他也承认有许多问题:通货膨胀,失业,腐败,收入差距扩大等等。不过,科尔奈认为:“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任何痼疾的社会制度,但是我们却可以选择自己的痼疾(pp.507)”。 

科尔奈更进一步描述了匈牙利的传统:“你可以听天由命,或者绝望,或者愤怒,未来的美好前景,并不确定,或者根本不可能发生,然而,你必须诚实勤勉地工作,以改善现状(pp.512)”。科尔奈从制度变迁之前的悲观主义逐渐向乐观主义倾斜,“我已经转变成一个发现问题后,便着手舒缓它的乐观主义者(pp.513)”。 

强大的制度对个人生活影响之巨,在社会主义国家尤为明显。“历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实验室,我们可以在那里,看到伟大的制度转轨,如何不可思议地在弹指一挥间,迅速完成(pp.520)”,诚哉斯言。